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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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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皇後派來安府的王嬤嬤,是傳皇後口諭宣召安知珺入宮覲見的。

護國公府是裴皇後的娘家,府上與她同一輩的兒郎,多數戰死在沙場,僅存只有一嫡一庶,嫡系的護國公便是裴皇後的阿兄,裴彬是阿兄唯一的嫡子,出生時裴皇後還未入宮,甚至還照看過牙牙學語的小彬哥兒,自然對這唯一的外甥相當看重。

昨日裴彬進宮覆命,聽說他訂親帶回了未婚娘子的事,今日就馬上派人到安府,要見一見這位未來的甥婦。

明惠郡主於是叫人通知了非花苑。

一陣手忙腳亂後,安知珺跟著明惠郡主第一次進宮,踏進了天家貴地。

安知珺看著眼前這位穿著大紅金鳳繡紋宮裝,鬢上雙鳳簪子紅翠滴珠華貴奪目的裴皇後,不由得捏了捏掌心。

裴皇後是護國公府的嫡長女,護國公一系扶持當今聖上登基後,皇上馬上迎了裴氏入宮,半年後入主正宮,一年後生下一子,在五歲那年立為太子。

聖上登基這些年,勵精圖治,河清海晏,可見當初護國公府慧眼識人,有遠見地擇了一位明君。

朝堂上君聖臣賢,後宮中平穩和睦,皇上與裴皇後亦是關系融洽。

安知珺請安後只敢飛快地瞥了一眼,便註意到裴皇後一張精致尊貴的臉保養得宜,氣色紅潤,眉眼間光彩閃爍,若非日子過得舒心,怎會有這般好氣色?進宮前聽說裴皇後極得聖心,怕並不是謬傳。

皇後是裴家的人,與那位裴三爺同出一系,莫非也跟那裴三爺一般,有不死之身?一想到這一點,原本便緊張的安知珺不由得更謹慎起來。

裴皇後卻是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安知珺一番。

她向來對病了十多年的外甥寵愛,她未進宮之前,與護國公是兄妹情深 ,跟大嫂的關系亦很親密,護國公夫人嫁進裴家,前頭連生了兩個女嬰兒,卻都沒有立住,一個流產,一個夭折,沒能給阿兄生下子嗣。

反而是阿兄的一貴一良兩名小妾,先後給阿兄誕下了兩名男嬰。

直到裴彬出生,護國公府上才有了第一位嫡傳子,又因其體弱多病,怕如先前兩名孩兒般沒了,國公府上下均將小彬哥兒護在心尖尖上,怎料這一病便是十多年,成了藥不離身的病秧子。

也就遲遲沒有給他請封世子之位,兼之在他五歲時,大嫂養護好的身子又有了身孕,誕下了嫡次子。這位嫡次子身體卻是比彬哥兒健康許多,如尋常孩童一般活潑好動,與或許跨不過十年兇災,隨時可能去了的彬哥兒相比,護國公傾向於將世子之位傳與嫡次子。

只可惜,這位嫡次子三歲時因急癥而死,大嫂隨後在誕下第三位女兒芙雲後,至今再無嗣出,阿兄怕彬哥兒立不住,護國公府的世子之位便一直空著,即便後來裴彬身子骨漸漸覆蘇好轉,請封一事一再延誤,他便一直為護國公府上的三爺。

也正因為病患纏身,耽擱了彬哥兒的親事,這些年看他熱衷查辦刑獄公務,未曾有娶妻的念頭,一來怕他身子骨舊病覆發,二來彬哥兒這些年因病痛折騰性子偏執,父親跟阿兄也就沒在成家這事上勉強過他,甚至應允只要他願意成親,婚事由他全權做主。

二十二歲的年紀,京城中哪家貴胄侯爵的郎君不是妻妾成雙,兒女繞膝的?便只有彬哥兒依舊孤身一人,阿兄跟大嫂雖說不急,怎知他們心底真實心意呢?

她身為正宮皇後,亦希望娘家裴氏早日後續有人。盼了許久,如今總算盼來了喜訊,昨日裴皇後是高興了一宿,既彬哥兒要娶,對人選自然是不挑剔的,今日就忍不住要盡快過過眼兒,看彬哥兒要娶的娘子是何模樣?

明惠郡主站在一旁看裴皇後打量著安知珺,見裴皇後神情越歡喜,心裏卻越發晦暗,再看向安知珺時,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套甲。

她先前是不知道這柳氏留下的這個女兒,生得這般美。

昔日她不過問非花苑的事,只當那兒是借住在府上的阿貓阿狗,時候一到,打發出府便是了。況且這安二娘每次在她跟前出現,都低眉順眼地,小心謹慎得很,她也沒將這小門小戶的掛名女兒放在眼裏。

第一次發現她顏色這般好,還是在去年十一月,樂寧心悅的北寧候世子帶著弟弟到府上給自己賀壽,偶然間在花園裏撞見了安知珺,那之後北寧候世子有意無意打聽非花苑,樂寧才知北寧候世子是瞧上了這異父異母的二姐兒,當即氣壞了,發了好一通脾氣。

她叫人到積香囿訓斥時,才驚覺安二娘容貌出色。

幸而安知珺早早定下人家,恰好去年也及笄,於是就草草打發她回彭城待嫁,算是給樂寧出一口惡氣。

怎料她還會打道回府,攀附上裴皇後的娘家呢?

明惠郡主心裏郁結,便聽裴皇後笑盈盈地轉過身子看著她:“本宮聽說,昨日二娘回京,可是鬧得京中人盡皆知,明惠你給本宮說說,這是怎麽回事?”

來了,昨兒丟的臉,今日還得被人踩上幾腳。

“皇後娘娘,其實這是一場誤會,因先前二娘是回彭城祖家出嫁的,府上並沒有人知曉她親事沒了,還回了京城,彭城那頭也沒捎個信兒來解釋一番,那劉總管不太相信,又因事沒及時稟告臣婦,所以才延誤了二娘入府。”明惠郡主裝著生氣地說道,“早知道裴三郎是親自送二娘回來的,性子急,等不得,我就親自去接二娘了。”

裴皇後笑笑,牽著安知珺的手拍了拍。

安知珺恭順地點點頭。這個時候,不宜拆穿明惠郡主,不然吃力不討好。

“既是如此,這事就此揭過,二娘嫁去護國公府是大事,還得明惠郡主你細心操勞一番。”裴皇後亦未在這事上糾纏,叮囑,“本宮是一直盼著彬哥兒成親的,可別讓本宮失望了。”

“一定,皇後娘娘大可放心。”明惠郡主看了一眼安知珺,“二娘也是養在我膝下的姑娘,我自是盼她嫁得好的。”

這是,裴三爺借皇後之口,敲打明惠郡主,讓她重視籌備自己的出嫁事宜。安知珺在一旁聽著,心裏暗松一口氣。

明惠郡主去探望太後,安知珺便留下來陪裴皇後說了一會兒話,聽說了安知珺返鄉被劫的事,一口氣賞賜了數匹大紅妝花雲錦跟夾金織銀孔雀羽羅紗,甚至還有一整套宮內造的鳳冠霞帔,另外還有珍玩擺件,珠翠玉飾頭面等添妝,命公公裝著滿滿兩輛馬車送進非花苑,而後便又小心翼翼地歸置到翠青園去。

安知珺在後宮覲見裴皇後的時候,裴彬亦在禦書房。

跟他一起面聖的,還有刑部尚書,刑部左侍郎範懷驥,為的便是昨日押入大牢的孫老爺等一幹海寇。

膽敢對運送稅銀與貢品的官家船隊出手,那賊匪膽大包天,進入刑部牢獄後,自然是得再細細審問一番,或許順便能為解決滄城沿海寇患提供方案。

牢獄刑審官吏手段了得,一夜酷刑,還當真審出了點什麽。

招供的便是那孫老爺,他勾結海寇劫道官船,為的並非貢品,也非稅銀,就是沖彭城官吏所操家產而去的。目的也並非是哪個大官的物資,就是崔祎那盛裝了滿滿一船的財物。

要的,也不是財富本身,而是藏匿在財物中的幾件信物。

崔祎,與慶王來往的信物。

孫老爺並非什麽海商,而是慶王府上的幕僚。

為何一個小小的慶王府幕僚,會勾結海寇,公然打劫官船,不惜犯下彌天大罪的代價,僅僅是想取回崔祎藏在財物中的與慶王來往的信件?

此事非同小可。

再追問孫老爺的時候,孫老爺求一線生機,要求皇上特赦保得性命才敢道出實情,然今日一早,孫老爺便已然咽氣。

供出如此關鍵證詞,刑部自然不會輕易加害孫老爺,但孫老爺卻死了。

殺人滅口。

這是刑部等人的第一反應,於是,聞訊後,刑部尚書帶著範懷驥馬上進宮稟告了皇上,隨後,裴彬便也被叫到禦書房。

皇上臉色陰沈,看著眼前的三個臣子。

這事一稟告上來,他就知道,事態嚴峻。

崔祎被抄家,原本跟慶王並沒有關系,但慶王派幕僚勾結海寇,只為藏在崔祎被*操沒家財中的謀逆證物,甚至在事敗後滅口,事情就嚴峻了。

崔祎是彭城州牧,手掌彭城所轄一州軍權,慶王身兼豫州州牧,豫州便是慶王的封地,亦手掌豫州一州軍權。

並且豫州,毗鄰著彭城。

假傳聖旨,侵吞貢品,這條條死罪,崔祎累年敢犯,便證明他有不臣之心,而慶王竟然擔心兩人之間的信物落到宮中,甚至不惜鋌而走險襲擊官船,怕慶王與崔祎均是一丘之貉。

崔祎,是有心扶持慶王麽?

若去年沒有爆出貢品被劫一事,若年初沒有派裴彬到彭城擼了崔州牧,他會繼續被蒙蔽下去,假以時日,崔州牧與慶王聯手,集結彭城與豫州之力,謀逆事發,朝中必然大亂。

幸而裴彬去了彭城一遭,又在歸航時識破孫老爺的詭計,滅了海寇的妄想,保下了崔祎的財物。

慶王與崔祎合謀的罪證,應當就藏在送進宮中的那些財物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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